中国高等教育分类中的几个现实问题

发布时间: 2005-05-17 来源: 必威 发布者:liuyin

内容摘要:我国高等教育缺乏科学合理的分类标准。职业型高等教育作为一种教育类型,需要给予充分的重视和进一步完善。高等教育分层主要是高等学校地位和等级的纵向排列,而分类则更多地代表了高等学校之间依据某些相同或不同点进行的归类与区分。当前,应以政府机构为主体引导高等教育分类,同时要保证分类基础和标准的科学性,政府决策对分类的影响不容忽视。

    18世纪以前,高等教育机构基本上只有大学一种组织形式,那时的高等学校指的就是大学。此后,伴随着高等教育职能的拓展,高等教育的内涵发生了深刻变化,高等学校的类型开始出现分化,大学不再是唯一的高等教育机构,高等教育走出象牙之塔,从社会的边缘走向社会的中心,逐步融入到社会生活之中。在这一历史进程中,由于世界上各个国家的管理体制、经济基础、学问传统等方面存在着巨大差异,因此,其高等教育的形式、规模与管理各具特色,产生的高等学校类型也千差万别,但许多国家最终都形成了比较完备的高等教育体系。高等学校类型的多样化,是以满足社会的需要为前提的。

一、我国高等教育分类的现实状况及发展的紧迫性

    高等教育分类是高等教育结构和体系研究中一个十分重要的课题。高等学校类别的形成与一个国家的政治、经济、教育体制及科技学问传统等多重因素都有着密切的关系。在中国高等教育事业的发展进程中,始终没有形成真正科学合理的、统一的高等学校分类标准,目前国内常用的几种分类标准都是为了适应不同历史时期国家发展建设的需要而形成的,具有很强的历史烙印,虽然在特定历史时期起到了一定的积极作用,但同时也表现出明显的时效性和较大的随意性。例如,以“是否重点”为标准,将高等学校划分为重点和非重点两大类;以所拥有的“学科门类”为标准,将高等学校划分为综合大学、理工院校、农业院校、林业院校、医药院校、师范院校、语文院校、财经院校、政法院校、体育院校和艺术院校;以“隶属关系”为标准,将高等学校划分为教育部直属院校、中央其他部委所属院校和地方院校等等。除了以上这些分类方法之外,还有以办学形式、办学体制等为标准来进行分类的。

    高等学校分类这种既多又杂、千头万绪的状况,非但没有促进高等学校合理、有序的健康发展,反而导致高等教育事业发展过程中出现了许多问题,主要体现在:一是目前国内高校办学模式趋同,许多重点学校拥有从专科──博士的整个培养序列,重点不突出、特色不明显;二是各高校之间职能不清晰、分工不明确,在高等教育事业发展过程中很难做到各司其职、各就其位;三是盲目攀比,不从学校自身的实际情况出发,更名风、升格风、争硕士点、博士点风日益盛行;四是高等教育管理工作无的放矢,缺乏客观的依据,没有针对性,很难适应新的历史时期高等教育事业发展的需要。由此可见,这些传统的分类方式已经不能有效地引导和规范高校的设置、建设和管理。针对这一现状,国内很多学者提出,我国的高等教育机构需要一种崭新的分类法,应该让高等学校在合理的类型和层次范围内确定自己的位置并且保持自身的特色,这是我国高等教育事业发展的一项理性选择。

    高等教育分类是高等学校定位和确定发展方向的前提。目前,我国高等教育正处于由精英教育向大众教育转轨的时期,传统的高等学校类型已不能满足大众高等教育的多样化需求,“高等教育机构的多样化,特别是学校的层次、类型、能级、形式由单一走向多样,已经是不可逆转的全球性趋势了”[1]1993年,我国政府在《中国教育改革和发展纲要》中明确提出,“高等教育的发展,要坚持走内涵发展为主的道路,努力提高办学效益。要区别不同的地区、科类和学校,确定发展目标和重点。制订高等学校分类标准和相应的政策措施,使各种类型的学校合理分工,在各自的层次上办出特色。”可以说,自从高等教育的职能发生拓展、高等教育不再仅仅是大学的专利以来,高等教育机构的类型便开始走向多样化,高等教育分类也随之处于动态的发展变化之中,但是,它始终也无法追赶新型高等教育机构层出不穷的变化脚步,这也为研究高等教育分类提供了广阔的空间。美国著名学者菲利普?阿特巴赫(Philip Altbach)曾经指出,“世界上大众化高等教育体系的一项核心特征是异质性。高等教育体系应该是一个服务于不同的顾客、拥有不同的目的、接获不同方式的补助、具有不同质量与成就水平的各类高等教育机构的集合体”。[2] 从某种意义上说,由于不同形式的职业教育和培训的蓬勃发展、社会上越来越多的部门和机构参与提供教育的服务、远距离教育以及其他利用现代科技的教育手段的出现等等,都为当今社会高等教育类型的变化提供了更多的可能和发展空间。从整个世界高等教育的发展趋势和我国高等教育发展的实际情况来看,高等教育分类都是一项十分紧迫而又现实的任务。

二、高等教育分类中的学术型与职业型

为统计各国的教育情况,为不同经济发展水平和存在着各种教育结构差异的国家提供教育政策分析和教育决策,联合国教科文组织(UNESCO)于1997年8月第29届大会修订并颁布了《国际教育标准分类法》International Standard Classification of Education, ISCED。该分类法按照发展阶段将教育划分为7个层次,“其中第5层次是包含专科、本科、硕士研究生在内的一个层次,也就是大家常说的高等教育。并且该标准还把第5层次平行划分为5A和5B两种类型,5A是面向理论基础、研究准备、进入高技术要求的专业课程,5B是一种定向于某个特定职业的课程计划,是实际的、技术的、具体职业的特殊专业课程。5A又分为5A1与5A2, 5A1一般是为研究作准备的,5A2一般是从事高科技要求的专业教育。5A类学习年限较长,一般为4年以上,并可获得第二学位(硕士)证书,目的是使学生进入高级研究项目或从事高技术要求的专业;5B类学习年限较短,一般为2-3年,也可以延长至4年或更长,学习内容是面向实际,适应具体职业内容的,主要目的是让学生获得从事某个职业或行业,或某类职业或行业所需的实际技能和常识,也就是劳务市场所需要的能力与资格。”[3]

很显然,在国际教育标准分类中,高等教育被明确划分为两种类型,即学术型与职业型。5A类是培养学术型人才和工程型人才的,而高等职业教育则属于5B类,是区别于培养学术型、工程型人才的另一种高等教育类型,是高等教育的重要组成部分,其目标是培养生产、建设、管理、服务第一线工作的高等技术应用性人才。应当说,这是一种依赖于常识的发展或应用来区分高等教育类型的分类标准。在这个分类法中,对高等职业教育的地位作了权威性的确定,将之明确为与学术型高等教育相并列的一种高等教育类型。

在高等教育大众化进程中,这两种高等教育类型按照不同的目标培养两类不同的人才,即具有独立从事研究和设计能力的人才和独立从事技术、科技转化能力的人才,二者各有特长。就整体而言,它们没有高低之分。我国的高等职业教育起步较晚,起点较低,但是,无论从发展规模还是发展速度上来讲,高等职业教育都是一支不可低估的力量。但是,从目前我国高等职业教育的实际发展水平和教育管理者、决策者的认识出发,高等职业教育还基本上停留在专科教育层次,这和国家的生产力发展水平和社会对多样化人才的需求十分不相称。在今后的发展中,既需要从理论上统一对高等职业教育作为一种教育类型的认识,同时,也需要逐步建立起完善的高等职业教育制度,并形成各类型、各层次高等教育之间的合理衔接,使高等教育的结构日趋完善,能够更大限度地满足社会需求和广大人民群众的教育需求。

三、高等教育分层与分类

从概念上讲,类主要是指许多相似或相同事物的集合;分类是根据事物的共同点和差异点,把事物划分为不同种类的逻辑方法;高等教育分类是根据高等教育机构的共同点和差异点,采用一定的标准和方法,依据一定的分类原则,对它们进行全面、系统的划分与归类。而层在这里更多地体现的是事物之间的差异性和等级区分。从上面的分析可以看出,类主要是基于客观事实的描述,是绝对的概念,而层主要是基于价值判断和评价,是相对的概念。分类的原则是非竞争性的,分层的原则是竞争性的。[4]

    高等教育分层与分类是两个极易混淆的概念。目前的许多研究中,也经常出现分层与分类混乱不清的问题,甚至有些学者将两者混为一谈。美国著名高等教育专家伯顿?克拉克Burton Clark曾就高等学校分类与分层的关系做过这样的描述:“学术系统在各种不同程度上将其活动分设在不同类型的机构里。这些机构,不管是否愿意,都是按等级排列的。随着系统承担的活动越多,这类范围更大的分类形式变得越来越重要,它们在决定学术系统的性质和能力方面所起的作用甚至比内部区分更大。”[5] 这一观点阐明,高等学校的等级排列是一种范围更大的分类形式,也就是说,分层是分类的一种,但是分层时所涉及到的范围更大。

    本文认为,这种对于高等教育分层与分类的理解也存在一定的片面性。其实从分类与分层的含义出发就不难看出,二者实质上构成了高等教育系统的矩阵式结构。也就是说,分层更多地代表了一种地位和等级的纵向排列,而分类则更多地代表了各个事物之间依据某些相同或不同点所进行的归类与区分,是一种横向的组合。因此,在具体的实际操作中,分层与分类二者紧密联系,相互交织在一起。也就是说,类中有层、层中有类。矩阵结构中的任何一个点,都既代表了一种高等教育类型,同时也归属于一定的层次之中。因此,在确定一所高等学校类型的同时,进行高等学校层次的划分也是十分必要的,这将使高等学校的定位和管理更加清晰和明确。

    高等学校实行分类引导、分层次管理是发达国家高等教育管理的一贯做法,不同类型、不同层次的高等学校有不同的分工,不同的发展目标、重点和特色,呈现出互补关系,彼此不可替代。这也是目前我国高等教育事业发展所要努力的方向,将有利于形成各个学校之间合理定位,不盲目求大求全,不盲目攀比的良性局面。但同时,高等教育的分层分类目前也面临着一个普遍性的问题,这就是分类与分层往往交织在一起不可分开,这在客观上使分层的意义得到了强化,因为无论从政府、学校、社会还是公众的角度上讲,都更加需要一个带有价值判断的结果作为依据。美国最具权威的卡内基高等教育分类,虽然一再声称不带有任何的排名性质和进行学校之间的比较,但是由于其分类指标中明确含有分层的因素,其分类结果就不可避免地被广泛用于资讯媒体、政府机构和基金组织对高校进行排行或提供资助的参考依据。因此,如何更加合理有效地分清高等教育的类型与层次,确保高校在类型和专业设置方面的多样性,确立其独特的功能和使命,是目前需要解决的一个带有广泛共性的难题。

四、高等教育分类的规范化

伯顿?克拉克曾经指出,“实施高等教育的最差的办法就是把所有的鸡蛋都往一个篮子里装──高等教育最忌讳单一的模式。”6这句话深刻地指出了高等教育发展的多样化特征,也预示了进行高等教育分类的重要意义。目前,世界上许多国家的高等教育机构都走上了分类发展的道路,并取得了一些值得借鉴的成功经验。目前,我国高等教育分类尚处于摸索阶段,虽然在社会上开始出现一些较有影响的机构和成果,但其科学性、合理性以及能否满足中国高等教育发展的现实需要还有待于进一步检验。从当前我国的实际情况出发,急需加以规范的问题主要有:

(一) 由谁来分类──高等教育分类的机构归属

    通过对多个国家高等教育分类的考察后发现,有些是以政府为主导进行分类的,有些则完全依靠社会机构来承担,还有一些是在历史发展过程中自然形成的。目前,我国从政府层面尚没有确定承担这一职能的正式机构,但是,一些民间研究机构、社会团体、网络媒体早已开始涉猎这一领域。应当说,这些机构的介入,对于高等教育事业发展来说是喜忧参半。值得肯定的是,这一现象的出现,说明高等教育事业已经越来越受到社会的广泛关注,成为一个令人瞩目的焦点,同时,这些机构的参与也为高等教育分类研究增添了活力和内容。但是,从另一角度讲,由于许多机构进行分类都是从一定的目的出发,难免带有主观倾向,很可能会在社会上和群众中产生负面效应。

从当前我国的实际情况出发,高等教育分类工作只能由政府有关机构来完成。这是因为:第一,政府机构负责全国高等教育政策的制定和规划,因而对于高等教育分类有较为全局性的考虑;第二,政府机构比较充分地掌握高等教育事业的统计数据,能够相对确保分类的科学性;第三,政府机构比较易于组织各方面力量联合攻关,保证管理者、决策者、研究者的广泛参与。所以说,在目前我国的现实条件下,政府机构需承担起这一角色。

(二)依据什么分类──高等教育分类的基础和标准

    正如文章前面所提到的,数据资料是高等教育分类所依据的一个重要基础,因此要确保数据的权威性和科学性。当前,我国高等教育事业的统计数据每年由教育部统一公布,另外还有一些数据不对外公开,从这个角度上讲,其它社会机构进行高等教育分类也不具有优势。但是,占有数据并不代表数据就是真实可靠的,从一年一度的数据统计中可以看出,目前仍然存在着较多的漏洞和问题。统计的标准和口径、统计人员对于数据的理解和使用在不同程度上存在着偏差,还有一些学校为达到某种目的采取虚报、瞒报的手段等等,这些在客观上影响了数据的真实性。在进行高等教育分类时,这些问题都有待于进一步的规范。此外,进行高等教育分类,还需要系统全面的信息和调查访问等方面的资料作为支撑,这样才能够保障分类的客观性。

    高等教育分类与分层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十分复杂的结构体系,这在客观上增加了分类工作的难度。因此,分类标准始终要围绕一定的目标来设立,而不可能形成一个一劳永逸的分类标准。同时,由于高等教育在各个时期的发展中有着不同的特点,分类标准也需处于一个动态变化之中。在现阶段,应当根据我国高等教育发展的实际情况和存在的主要矛盾来确定分类依据,确保高等学校合理定位、分类发展目标的实现,这也是完善大众化高等教育体系的一个重要方面。

(三)如何有效分类──高等教育分类的实施保障

    来自国家层面的高等教育决策将对分类标准产生最直接的影响。也就是说,国家的政策导向在其中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因此,一个合理的高等教育分类,需要建立在一个科学的教育决策基础之上。教育决策往往在很大程度上左右着分类指标体系的确定和权重,而在一定程度上忽略高等教育发展的内在逻辑。解决这一问题的办法是,高等教育分类虽以政府为主导进行,但需要社会各界的广泛参与,既有代表政府意志的决策者、高等学校的管理者、从事高等教育研究的专家学者,也有来自社会各界的人士;同时,需要努力创造高等学校公平竞争的环境,给高等学校更多的办学自主权,保证高等学校走上良性发展的轨道。此外,高等学校的评估体系对分类的影响不容低估,分类评估是高等学校多样化发展下的现实选择。只有在以上背景下进行高等教育分类,才能保障其科学性、客观性和可行性。

 


 

[1]  胡建华主编.高等教育新论[M].南京:江苏教育出版社,1995.283

[2]  Altbach P. G.. Differentiation Requires Definition: the Need for Classification in Complex Academic Systems. International Higher Education, Winter, 2002.1-2

[3]  教育部教育管理信息中心.国际教育标准分类法[J].教育参考资料,1998 (18)

[4]    曹赛先. 大学分类中的矛盾[J].中国高等教育, 2004 (2):11-12

[5]  [美]伯顿?R?克拉克著,王承绪等译.高等教育系统?D?D学术组织的跨国研究[M].杭州:杭州大学出版社,1994.67

[6] [美]伯顿?R?克拉克著,王承绪等译.高等教育系统?D?D学术组织的跨国研究[M].杭州:杭州大学出版社,1994.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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